小飞龙

爱气鬼皇帝和不省心先生(靖苏,第四回)

靖苏甜饼烘焙箱:

第四回 红瓷瓶,护心丹


梁惠帝萧景琰即位三载,南面楚国在边关时有进犯,撩拨得硝烟四起,民不聊生,眼看两国开战在即,梁朝国内竟无一将可为主帅出征边境,不得已之下皇帝只得披战袍跨战马,御驾亲征。


皇帝亲征,这是何等大事,京城内设坛祭天,诵经打醮,整闹了三天三夜,直到萧景琰领着军队走出城门外,城楼祭坛上道士们口中含混的经文还一阵阵往他耳朵里拍,念的是”大道洞玄虚,有念无不契……“云云。


说起出征,萧景琰并不陌生,他十七八岁时就曾随长兄祁王征伐四方,他总记得那些边疆的草地比金陵的要广阔,天空比金陵的蔚蓝,湖水比金陵的澄澈,鹰鹫也比金陵城里富贵人家豢养那些飞得高远。他喜欢躺在广阔的草地,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,脚下是一面澄澈如镜的湖水,忽然,与他并肩横躺的白衣少年坐起身,手指向自空中俯冲而下的一只雄鹰兴奋地大喊,“景琰你看,是鹰!“


萧景琰坐起身,看那雄鹰掠过湖面,利爪拨乱了一汪明镜,他和白衣少年的影子摇碎在那片湖水中,又慢慢,慢慢修补得清晰完整起来。


萧景琰胸口一滞,每每想起林殊他都会如此。


城楼上道士们的诵经声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旷远而嘹亮的军号,那熟悉的军号又让他想起送梅长苏出征大渝的那天,满军将士银甲白缨,好似披麻戴孝一般。梅长苏骑在当间一匹高头白马之上,僵硬冰冷的铠甲下是一副弱不禁风却宁折不弯的书生傲骨,倔强地笔挺着脊梁朝远方渐行渐远,一次都不曾回头。


萧景琰深吸了一口气,不敢再想,城楼上的号声越发急促起来,他扬起鞭,一夹胯下坐骑,向前绝尘而去。


有些人不能轻易去想,会伤着心的。


 


去南楚边境的路上要经过一座城,名为襄州,属江左十八州其中一州。


这一年襄州大旱,田间颗粒无收,如此灾情,按常理应是饿殍遍野,民怨载道,可当萧景琰带领南征军经过此地时,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

午饭时分,家家炊烟袅袅,饭香阵阵,田边玩耍的孩子面色红润,活泼康健,哪有半点儿灾民的模样。


萧景琰见了既欢喜又惊奇,恰巧路边走过一个老乡,三十岁上下,穿着粗布麻衣,卷着袖边裤脚,作庄户打扮,肩上架着一只米袋子,压沉了半边肩,总有二十来斤的样子,萧景琰便命人招他到近前,细问缘由。


那农户汉子见招他问话的人衣着华美,气质不凡,又见他身后浩浩荡荡绵延数里的军队,只当他是哪个带兵出征的大将军,哪里想得到面前的人竟是当今皇帝。当下也不敢怠慢,忙跪下来山呼“军爷在上,小的给军爷请安。“


萧景琰扶他起来,向他打听灾情,汉子将襄州一年未有雨,土地干涸寸草不生,百姓颗粒无收等等境况一五一十说了,萧景琰奇道,“既是如此,为何路边没见到一个灾民?“


那汉子指了指放在脚边的米袋说,“军爷您瞧,我这袋子里都是领的赈灾粮食。


这一年边关硝烟四起,社稷江山岌岌可危,大梁皇帝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汇报军情和商讨战事的奏折,事有轻重缓急,当是时,南方大旱灾情告急的奏本被迫归到了“轻缓“一类事务中,萧景琰连看都没看到关于襄州旱灾的折子,更别说赈灾放粮了。


那么,到底是谁在襄州放粮呢?


想到这里,萧景琰又问:“老乡,您能给我指指路吗?我想去放粮的地方看看。“


那汉子上下打量了萧景琰一番,面露难色:“我说军爷,您一看就是锦衣玉食,不缺吃不缺穿的,您去赈灾的地方干什么?“


萧景琰笑道:“你别误会,我只是想见见放粮的是谁罢了。“


汉子一听立刻哈哈大笑,“哦,原来如此,那您可得紧着点去了,再过一个多时辰洪升米铺可就要关门了。”


 


襄州城内东市,洪升米店门口正浩浩荡荡排着一里来长的长队,百姓们有的肩上搭着个空米袋子,有的手上挎着个大木桶子,前面的回头和后面的聊天,小孩子们在人缝中穿梭着跑来跑去,热闹得很。


萧景琰从马上跃下,列战英将马牵到一户大门头的人家门口,把缰绳套在石狮子脚上拴好,这才回头追上萧景琰,两人一同往队伍最前头的米店走去。


米店门口摆着一张长桌台,一个伙计站在桌子后面,把米一斗一斗倒进老乡们的米口袋里,另一个伙计趴在桌面上,用蹩脚的毛笔字记录发出去的斗数。


萧景琰正待上前搭话,自米铺后堂有一人掀起了帘子,面容精瘦,颌下蓄有短须,一露面未语先笑,只见他笑眯了一双精光四射的三角眼,轻盈盈走将出来。就在他身后帘子落下的空隙,萧景琰隐约瞥见了帘后还站着一人,白色袍服刚好遮住皂靴面儿,像个文士模样。


写字的伙计回头瞅见来人,忙不迭打着招呼:“掌柜的,您怎么出来了?我们这儿能忙得过来。”


原来那三角眼就是这洪升米铺的掌柜,萧景琰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,怪不得透着一身的精明算计,果然是个生意人,这样的生意人竟会慷慨解囊,发粮赈灾?倒是有些出人意料。


正思虑间,耳边听得不远处两位老乡议论,一人说:“这薛掌柜不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吗?平时卖米还有个缺斤短两,以次充好的事儿,怎么这回倒慷慨地放粮了?”


萧景琰闻言忙竖起耳朵细听,另一人说:“这你还不知道,哪是他薛掌柜慷慨,还不是不敢得罪那位吗?咱们要承的还得是那位的情。”


头先说话的人忙点头称是:“是了是了,这些年襄州城里不论有个三灾五病、匪贼猛兽的事儿,还不都是靠着那位帮忙摆平,说他是活菩萨也不为过啊。”


萧景琰好奇他们口中说的活菩萨到底是谁,便又凝着神儿听了一会,那两位却自顾着聊些别的闲话去了,萧景琰听得心急,列战英见他微蹙了眉头,毕竟跟了他十多年,对这位主人的想法摸得最清,当下在萧景琰耳边轻声说道,“陛下,我过去打听打听。”


列战英上前施礼,两位老乡见他衣着华贵器宇不凡,便知来人身份显赫,口中忙说“不敢不敢,官爷折煞小人了。”


列战英问道:“敢为二位,这洪升米店在此放粮几日了?”


一位老乡答道:“洪升米店放粮是十天一次,一月三次,到今天已放了三个月了。”


“三个月?全城的百姓都来此领粮食吗?”


“家里揭不开锅的百姓几乎都来了。”


列战英奇道:“这么多粮食,凭他一个小小米店如何负担得起?”


老乡笑着说道:“官爷您有所不知,光靠一个洪升米店当然不够我们这么多张嘴吃饭,可有了江左盟的帮持就不一样啦。”


列战英一听“江左盟”这三个字,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,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萧景琰,只见他更是煞白了面色,怔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

列战英收住心神,又继续问那老乡:“照你这么说,放粮的其实是江左盟了?”


“正是正是,官爷,您别说我们襄州了,这方圆千里的江左十八州,哪儿不是靠着江左盟的照应才能免灾免难得个安稳生活的。”


列战英又问:“那你可知,今次江左盟是谁到襄州放粮?”


两位老乡互觑一眼,摇了摇头,其中一个说道:“这倒不知,江左盟的人平常不大露面,只听说,这次来了个盟里的大官,小的们更无缘得见了。”


列战英还要再问,忽然身后掠过一道凉风,萧景琰如离弦之箭一般,撩开锦袍朝着洪升米店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,列战英赶紧辞了老乡提步跟上。


原来萧景琰一听说“盟里的大官”,脑子里登时忆起方才洪升米店的掌柜从里间走出来,帘子后隐约停留的那个人影。


白衣,皂靴,文士打扮。


萧景琰啊萧景琰,你心心念念着那个人,怎么人在眼前,你倒糊涂了没认出来,平白要把这人再弄丢了不成?


洪升米店的薛掌柜老远见一人气势汹汹迎面走了过来,一身戎装,腰间挎刀,眉间怒气凛凛,目光利似寒刃,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。正思量着如何应付,那人却掠过他身边,直接掀开帘子往后堂去了,薛掌柜忙不迭跟了过去,口里喊着:“官爷,官爷,里面不能进去啊。”


萧景琰进了后堂,却不见一个人影,只见得堆了满地的米袋米缸,他蓦地转过头来,目光似箭,跟在他身后进屋的薛掌柜被瞅了一个激灵,忙陪着笑道:“这位官爷,这里不好进来啊,要不……”


“人呢?”萧景琰凝眉问道。


“人?什么人?”薛掌柜茫然不解。


“刚刚在这间屋子里的人。”


“刚刚?刚刚没人啊。”


萧景琰的面上渐渐不耐烦起来,指了指帘子旁边,“就是刚刚站在那里的人,一个穿着白袍的书生。”


“书生?没有什么书生,官爷想是看错了……”话未说完,便被萧景琰狠狠瞪了一眼。


“我亲眼看见的,你还说没有!”


薛掌柜哭丧了脸,不停打躬作揖,赌咒发誓,坚持说没有什么书生。


萧景琰又在米店中搜寻了一圈,还是一无所获,走到后院,见院门紧闭,命列战英拔去了门栓,走出去一瞧,只见这后门通着一条四通八达的小街,想来那人该是从这里离开了。


正悻悻地准备折返回店里,忽瞥见地上有一只小巧的红釉瓷瓶,看着颇有些眼熟,遂捡起端在掌中细看,这一看不由地呼吸一窒。萧景琰微微颤抖着手拧开了瓷瓶的盖子,从里面溢出一缕悠悠的药香来。


护心丹。


 未完待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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