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飞龙

【凯歌】因缘(中)

城市房间:

王凯很少回南郊的这栋房子。整个春天,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剧组拍戏,吃在剧组,住在剧组。但这天晚上,不知是灵光一闪还是怎的,收工后他直接开车去了新买的别墅。


推开花园的栅栏门,走过小径,一切都很平静;但一拧开大门,王凯被黑暗中突然冒出来的身影吓了一跳。


“谁?”他大吼了一句,做出防御的姿势。


那身影上前一步,站直身体,渐渐显现在月光下。


头发半长遮住眼睛,胡子拉碴围了半张脸,厚厚的驼色棉衣裹在身上,像一头笨重的狗熊。


王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
“你不是去清修去了吗?怎么搞成这样?”


胡歌咧嘴一笑:“这样怎么了?”


“不折不扣的流浪汉!”王凯打开灯,在明亮的灯光下端详他日思夜想的恋人,真像换了个人似的,搞得他原本想一见到胡歌就给他一个吻的心思全没了。


“你几天没洗澡了?”


“大冬天的山顶冷死了,还洗什么澡?”胡歌抓抓头发,撇嘴,“怎么?你嫌弃我?”


“我哪敢嫌弃你!”王凯连忙岔开话题,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

他花了大价钱在上海近郊拍了别墅的事,只告诉过胡歌。但胡歌去年一年都在外地,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。


“你不是说过喜欢把备用钥匙放在花坛底下吗?我一试就发现了。”胡歌小有得色。


只是那孩子气的得意,与他满面的沧桑一对比,显出几分滑稽来。


王凯不禁笑了:“算你聪明!不过,你刚回来怎么不回自己家?”


“我家里像个仓库,全是大箱子,一点人气都没有,有什么好回的。”胡歌无所谓道,“爸妈那边……我总不能这个样子去见他们吧!”


“那你还不去梳洗一下?!”


“还说不嫌弃我!分明就是嫌弃!”胡歌嘟嘟囔囔地左看右看,“浴室在哪里?”


“等一下!”


“又怎么了?”


王凯伸出手,扯着胡歌的棉衣领子,把他拉近一点,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

这是他整个脸上,唯一可以下口的地方了。


“好了,去洗吧,浴室就在那边。”


 


胡歌回来了。王凯坐在沙发上,脑子里挤满了这五个字。他其实可以想点别的,让这五个字更具化、更深入一点,但是不行。他找不出任何形容词来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,也想不到接下来要干什么。一年没见面了,他手上只有胡歌寄来的那些花花绿绿明信片,每一张上面都有胡歌振翅欲飞的笑脸。


是啊,这个人本来就是可以飞的,但是却还是停留了下来。


是为自己吗?


王凯模模糊糊有个答案,然而又不太敢确定。他本是一个多么意志坚定性情坚韧的人,仅有的忐忑犹疑,却都给了胡歌。


胡歌在浴室里稀里哗啦地洗澡,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。


王凯呆坐在沙发上,觉得有些奇怪,怎么还不出来?


一个小时,哪怕是绣个花都要绣好了。王凯看看表,又看看紧闭的浴室门,腾地一下站了起来。


他走到浴室门口,敲门大喊:“老胡?老胡?”


胡歌没有应,里面的水流得跟瀑布似的,却听不到一点人声。


王凯有点慌,拿了备用钥匙直接开了门。


浴室里一片蒸腾雾气,有两秒钟,王凯什么也看不见。他凭着本能一把拉开浴帘,眼睛终于适应了水汽之后,就看见胡歌赤身裸体地泡在浴缸里。


王凯的心脏顿时停跳了一拍。


“喂!胡歌!”他顾不得那么多,狠狠地推搡了胡歌一把。


胡歌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,目光中全是迷惑的睡意:“怎,怎么了?”


他满脸的水珠都被震得落下来,胡子刮掉了,露出光洁的下颌;长发一缕一缕搭在白皙的肩膀上,如墨绿的海草。他瘦了很多,整个人却又白得发光,泡在水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鱼。


王凯轻叹一口气,太想吻他。


这念头简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。


然而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。


“你没事吧?刚叫你不答应,还以为你昏过去了。”


胡歌这才反应过来:“我只是睡着了啦!”


“洗澡也能睡着,你到底是有多困?”


“脑子用太多就是这样,消耗太大了。”胡歌笑嘻嘻地说。


王凯很想问他在山上这么多天到底想了些什么,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。


“赶紧擦干了出来,水都凉了,会感冒的。”


 


胡歌穿着睡衣睡裤出来,手里拿着个吹风机。


“哎,帮我吹吹头发。”胡歌把吹风机塞到王凯手里。


“你坐过来点。”


胡歌干脆把整个上身都趴在王凯的腿上:“就这样吹吧!”


“懒不死你!”


说是这样说,王凯还是打开了吹风机,一点一点给他吹了起来。


他手指的动作很温柔,如春风般在他发间游走,为他把每一缕纠结的发丝理顺。半干的乱发飘起来,暖风呵在胡歌的头皮上,他又有些昏昏欲睡了。


“凯哥……”


“嗯?”


“我好困。”


“那就睡吧。”王凯低声说。


于是胡歌就这样趴着,阖上了沉重的眼皮。


这一次,王凯没有叫醒他。


让他在他膝上睡。


不一会儿,吹风机的嗡嗡声停止了,卧室里只剩下了胡歌轻微的鼻鼾。


王凯等了一会儿,等胡歌熟睡了,才小心翼翼地把他移放到床上,盖上毛毯。


胡歌睡得像个不设防的孩子,眉头舒展,嘴角微扬,仿佛在做什么甜美的梦。完全不像从前那种焦灼的状态。从前,王凯还记得,他们仅有的几次一起过夜,胡歌经常一脸紧张地从梦中惊醒;要不就是失眠,在他身边翻来覆去迟迟进入不了睡眠。


看来,休息一年还是有帮助的。


只是不知道,他有没有像希望的那样,找到真正的自己。


王凯想着,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胡歌的脸,然后目光移到胡歌露在毯子外面的双脚上。


十个脚趾头分得很开,一副很嚣张的样子。


王凯忍不住笑了。他想了想,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指甲剪,坐在床边,托起胡歌的一只脚,开始给他修剪长得可怕的脚趾甲。


他还是第一次为别人做这种事,难免笨拙。但好在他有足够的耐心,先用指甲剪将多余的趾甲剪掉,然后再用剔刀将长进肉里的边缘甲挑出来,最后用锉刀一点点将趾甲磨出圆润的形状。他花了半个小时才完成这项工作,整个过程,胡歌都无知无觉沉睡不醒。于是王凯又起身,检查了一下他的手指甲,发现手指甲这家伙自己已经修剪过了,这才作罢。


 


胡歌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。


他光着脚走下床,拉开窗帘,这才发现,卧室里安装的竟然是落地玻璃窗。大面大面的窗户正对着郁郁葱葱的小花园,放眼望去,满是初夏的浓绿与阳光的金黄。


胡歌伸了个懒腰,一回身,对上墙面的穿衣镜。镜中的自己就像是从原始世界重新回到了现代都市,整个人都神采奕奕,重获了新生。


但王凯此时却不在。


他去剧组拍戏了。


胡歌吃光了他留在餐桌上的面包和牛奶,然后也拖着行李出了门。


 


那个夏天,胡歌回到了上海,正式恢复了工作。


他看上了一个电影剧本《暗欲》。不是很有名的导演,但很新锐。这电影本身也很新锐、文艺、充满了迷幻的张力。他在里面演一个地下摇滚青年,因为爱上了才华横溢的艺术家而走上了自我毁灭之路。这个角色与他一贯的形象格格不入,但他很喜欢。


他喜欢这个剧本,想要新鲜的尝试,可是公司却不太满意。


公司对他停工一年已有微词,此次复出,更希望他能接大卡司大制作的影视剧,赶紧把人气炒热。


胡歌对王凯提起这件事时,态度倒是坚定的。


反正他现在已经有了更大的选择权,可以选择工作、生活,还有,爱人。


但王凯说:“你有选择的权利还不够,你还需要有选择的决心。”


胡歌很奇怪,为什么王凯总是能够一针见血,看到他内心最软弱的部分。


王凯说:“那是因为我爱你啊!”


他说出“爱”这个字,用的是很平常的语气。好像在这个字的背后,并没有长达三四年的细心观察、用心揣摩和贴心相待。他平平淡淡说出这个字,并不赋予它特别的意义和深情,但胡歌仍然被震撼到了。


他自己当然爱过很多人,也对不同的人说过很多次这个字,但是他知道,这一次是不同的。


什么都不同,才会显得格外珍贵。


胡歌问:“你们狮子座总是这样勇于告白吗?”


“这算告白吗?”王凯笑,“我以为你早就知道啊!”


是啊,他们之间,从来没有说过“我爱你”或者“在一起”这样的字眼,然而早已尽在不言中。


胡歌说:“你放心,我的决定不会变了。”


半个月后,他执意接了那部电影。


 


又过了半个月,王凯的戏终于杀青,胡歌又偷偷地跑去了南郊。


他们在二楼卧室里趁着黑夜亲热,互相抚摸亲吻,但并不真正插入。胡歌曾经觉得这是一个问题,但王凯及时安抚了他:“有很多同性恋人,其实也不一定会做到最后的。Xing行为有很多种选择,舒服自然就好,可以慢慢来。”在这件事情上,胡歌永远都是听王凯的。他们享乐过后躺在床上抽烟看碟。一些很古早的外国爱情片,然后是一些香港动作片,明明灭灭的屏幕,可以一直闪烁到天明。


这是难得的相聚时光。几天之后,王凯又一部新戏在横店开拍了。时隔两年多,现在他的人气,与当初的爆红已不可同日而语。娱乐圈就是这样,粉丝爬墙比翻书还快,分分钟就更新换代。但其实这样也好,胡歌一直这样觉得,王凯是个天生的演员,这种稳扎稳打的状态,更适合他的发展。


只不过,王凯这一走,见面机会又少了。


演艺圈的工作就是这样,压力大又没规律;找一个圈内人,最先要面对的问题,就是聚少离多,而他们还要加上一个暗度陈仓。每次王凯回来,胡歌都要乔装打扮一番,偷偷摸摸开车去别墅。有时候胡歌窝在这远离市区的房子里,感觉他和王凯就像是地下洞穴里的两只土拨鼠,互相依偎着取暖过冬。


他把这个比喻讲给他听,王凯笑得前仰后合。


“还不是因为你是大明星,总是被狗仔追。”


“说得好像你不是明星一样。”


“我是个演员。”王凯一本正经。


胡歌也一本正经:“我也是演员。”


王凯笑:“你周星驰附身啦?”


胡歌想到了什么,眼睛一亮:“喂,我们来对戏好不好?”


“对什么戏?”


“随便啦!就,随便演?”


王凯摇头:“你知道吗?我喝醉了喜欢和人说表演,酒醒了他们都笑我,没人喜欢聊这些,更别提演了。”


胡歌翻了个白眼:“我是一般人吗?”


“你不是。”王凯笑嘻嘻地说,“那我们来角色扮演?”


这完全是胡歌心血来潮的想法,后来却成为他们日常的消遣活动之一。


他们并不像普通情侣那样能出去逛街、看电影,堂而皇之地走在路上。于是,便创造出了更具新鲜感更有活力的约会方式。


他们都是非常热爱表演的人,即兴而来,乘兴而收,有时候演着演着会演到床上去,但大多数正经的时候,竟真碰撞出了不少火花。特别是胡歌接的《暗欲》开拍后,为了找到摇滚青年的状态,王凯一回来,他就扯着他在别墅里揣摩切磋。一个人演戏,与两个人对戏,是完全不同的感受。胡歌感觉自己非常迅速和彻底地进入了角色,让所有导演和演员都为之一震。


“他们真的都被我震到了。”这是胡歌最开心的事,简直比赚了几千万还满足。


王凯在电话里鼓励他:“那你就好好演,争取拿个影帝。”


可惜,这好心情没维持几天,再给王凯打电话时,胡歌的声音里愁云惨淡。


“有个投资方撤资了,说是回本太慢,没耐心等,现在空缺了一部分资金。”


“那怎么办?”王凯很着急,他知道胡歌有多重视多喜欢这部片子,“唐人愿意接手吗?”


“怎么可能?公司自己的片子都拍不完。”


“那只能再去拉投资了。我认识几个老板,我帮你问问他们。”


“其实,我有个想法。”胡歌沉吟了片刻,说,“我可以拿出一部分钱。”


王凯愣了一下:“你能拿出多少?”


“几百万?上千?”胡歌说,“我还没算,但应该不需要太多。”


“你想怎样我都支持你。我这里也还有点钱……”


胡歌打断他的话:“当然不用你的。我这么多年的积蓄足够了。”


俩人沉默一会儿,几百上千万对他们来说并不算特别庞大的数字,但毕竟也是一项投资,要做出决定,需要一些时间和勇气。


胡歌想了一下,说:“你没意见,那就这么定了,我待会儿就给导演打电话。”


“好。”王凯顿一顿,突然叫他,“歌歌?”


“嗯?”


“你会成功的。”


“要是亏得一塌糊涂怎么办?”


王凯说:“那也没事,我养你啊!”


胡歌笑了。


其实他并不期待这部电影能卖座,或是拿奖。他只是希望,所有有梦想有才华的导演,能拍自己想拍的片子;所有有追求有天赋的演员,能演自己想演的角色。


他以为这样的想法,王凯不一定懂的。


王凯却比他想象的更懂他,他知道这个世界哪怕再复杂再混乱,胡歌也有孩子般的一点纯粹天真,所以他才对他说“你会成功的”,而不是“这部片子肯定会成功的”。


他深知,有时候,这种理想主义很残忍,但却无比珍贵。


所以他才这么爱他。


 


有了胡歌的投资,《暗欲》又重新开始拍摄。三个月后,胡歌杀青。而王凯也拍完了新戏,从横店回来。


俩人一下子有了重合的十多天假期。


“我们去国外旅游吧?”胡歌兴致勃勃地怂恿王凯。


“你去年一年还没旅游够啊?”


“两个人去和一个人去,肯定感觉不一样啊!”


“那你想去哪里?”王凯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大堆旅行册子从包里拿出来,散在桌上,任他挑。


胡歌挑了南太平洋的一个小岛——艾萨斯。


深秋时节,他们一前一后地达到了那里,而此时南半球正是春天。


艾萨斯岛偏远又狭小,算是一个半开发的野生小岛。在那里,几乎没有华人,更没有人认识他俩。


胡歌兴奋地说:“我们可以把所有普通恋人做过的事在这里都做一次。”


但第一天他就犯了愁。


吃早饭时,胡歌问:“普通人谈恋爱都做些什么?”


“牵手散步?逛超市?看电影?”王凯也想不出更多的了。


于是他们决定一项一项来。


先牵着手,从酒店走到海边的沙滩上,然后牵着手赶海,玩够了又牵着手吃海鲜,下午牵着手在沙滩椅上睡觉。


晚上回去时,胡歌终于受不了了:“要不要这么黏糊?我的手都发烧了。”


王凯哈哈大笑,把他的手抓得更紧:“是你要牵的,现在想放开迟了。”


胡歌不服气地回握住他:“谁怕谁?走,去逛超市。”


第一天,就是这样过的。


第二天、第三天、第四天,也差不多如此。


到了第五天时,胡歌接到一个电话,是蔡艺侬越洋打过来的。


“你去哪里旅游了?”电话里,蔡总的声音说不出的阴沉。


胡歌一怔,心里莫名有些不安:“我都跟您报备过了啊!”


“那你跟谁去的?南郊那房子到底是谁的?”蔡艺侬连珠炮般质问道,“人家拍的视频都甩在我电脑里了,胡歌,你到底都瞒了些我什么?!你还想不想混了?!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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